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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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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我十年之后,用一个成熟女人的心性反复品味袁德德这句意味深长的宣言,一抹会心的笑不自觉的挂在嘴角。这是一个多么骄傲和自负的女孩啊,她认为自己可以控制一切,象公主挑选玩具般在情感的游戏中拿起又放下。她臆想出了一种可以随意抛弃和赠与的气势,因此她要神情镇定地出现在你面前,微笑着说,你喜欢吗?我给你好了。呵呵,我可以想象,袁德德鼓着腮帮子挑战你时,那种熬有架势的庄重神情,那是一种小女孩穿上妈妈高跟鞋的可爱与滑稽。当然,你不会这样觉得。袁德德这种公主般毫不在乎的骄傲深深激怒了你,我的孩子,你作为女人的自尊在她面前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,你觉得自己遇见了真正的敌人,你握紧了拳头。

你再一次来到赵久克家。客厅里,红格子棉桌布灿烂得有些招摇,那只玻璃花瓶静静地伫立着,象个不怀好意的阴谋家。花瓶里,一束黄色的玫瑰花肆意地舒展着花瓣,犹如一幅暗藏玄机的标语,不动声色地向你示威。你站在玫瑰花前,对赵久克说:这些花,真好看,是从哪里来的呢?

见赵久克没有回答。你又自问自答:“是从校园外的花店里买来的吧,听说你很喜欢花。”

你的诡异语气引起了赵久克的注意。他放下手中的茶杯,开始正视你。

“是赵老师亲自去买吗?”你没有停止的意思,不依不饶得象个市井村妇:“还是,有谁每周为你自动送货上门?”

你怨毒刁钻的神情激怒了赵久克。“你吃错药了?拿这束花开什么涮?”

你早已习惯了赵久克的挑剔和抱怨,你满不在乎地笑了,象个在风尘中打滚的女人。你伸出手,轻轻触摸着这束玫瑰花,从里到外,从花蕊到花瓣。让我在十年之后,为你这个神经质的动作叫好吧。这是神来之笔,堪比《末代皇帝》中陈冲著吞食花瓣的著名镜头。你激动地发现,这个动作准确地烘托出了自己内心复杂挣扎的情绪,在这个动作之下,你拥有了一种饱受伤害的女人所独有的神秘忧伤的气质。

“有个叫袁德德的女孩来找我,她说,每周都会为赵老师带去鲜花。”你的视线从自己抚摩花瓣的手指,移向了赵久克的脸。

赵久克有微微吃惊地表情。“德德,来找过你?”

德德,多么亲昵而美好的称呼啊。你的眼睛在这样的称呼下眯缝起来,你在嫉妒。

“德德是我的学生,很不错的小姑娘,常来我这里玩,喜欢带花来。”赵久克三言两语敷衍完你,一转身,溜进洗手间再也不出来。

你负气地加重手上的力气,这个时候,只有折断一朵玫瑰花的狠毒动作,才能表达你内心的愤怒。却不料,一阵钻心地疼痛从手指间传来。你忘记了花杆上那些整齐排列的玫瑰刺,你的食指被这些暗器刺中,殷红的血从破裂的血管里涌出来并迅速聚集到指腹上。你捏着自己的手指,狼狈得几乎要掉下眼泪。

你变身福尔摩斯,疯狂打探关于赵久克与袁德德的真实关系。你的侦破有意外收获,嘉菊没有说错,袁德德的确有一个交往两年的男朋友。她的男朋友是心理系的硕士研究生,师从心理系那位德高望重的学术泰斗。一个公开的秘密是,这位硕士将在学业完成后,由学术泰斗直接引荐到美国攻读博士学位。

你在一次晚自习结束后,遇见了正和男朋友月下散步的袁德德。记忆在此又脱离真实的现实,它被加上柔光镜,精心剪辑、合理串联,然后以一种电影化的诗意方式优美地播放。一段温柔飘逸的钢琴曲忽然从记忆深处飘来,凝神细听,是贝多芬的《月光曲》吗?在钢琴曲的伴奏中,袁德德和男朋友闪亮登场了。这将是一个抒情性的长镜头,袁德德挽着男朋友的手,在月光中慢慢走来。袁德德和男朋友都穿着白色的、纯棉质地的服装,这些会呼吸的布料在镜头前呈现出一种宁静温馨的美好气质。两人一边漫步一边轻声交谈,偶尔,袁德德会在一种幸福的笑容中,微微将身体靠向男友。她那头黑发准确地披散在男友的肩头上,眼角两颗标志性的褐色小圆痣亮出来,以一种特写的方式进入电影镜头。

这是一个多么韩剧化的浪漫场景啊,但是,电影进行到这里,舒缓地节奏将被打断。柔光镜没有了,钢琴曲没有了,诗意唯美的氛围也没有了。这一切的转变,只因,你将出场。呵呵,你是一个多么刹风景的破坏者啊。与袁德德狭路相逢,让你的内心重新涌动着强烈的嫉妒和挫败感。它犹如一团滴落在清水里的墨汁,瞬间扩散,污染你整个澄净的世界。

恶向胆边生。你一咬牙,径直冲进镜头。你调整呼吸,用尽可能平静地语气叫着袁德德的名字。乍一见你,袁德德矜持高贵的脸庞,忽然滑过一丝惶恐。你准确地捕捉到她脸上的信息,你暗中庆幸,你觉得就拥有了一种胜利在望的底气。“真巧,你们在散步啊。”你直接将脸转向了袁德德的男友,此时此地,你要让袁德德遭遇挑衅。

袁德德的男友对你礼貌地微笑,这是一个英俊的有教养的男生。一瞬间,你的脑海里冒出了赵久克那张鼻头硕大的脸,它和面前男生的脸交替重叠,你忽然明白,袁德德那种可以随时赠与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。“德德”你将目光调整到袁德德苍白的脸上,你轻声呼唤着她,极力模仿着赵久克的语气。“赵老师,就是赵久克老师,他说,他很喜欢你送给他的玫瑰花。”你一字一顿,说得清晰缓慢。你想象着自己的每个字都是一把尖刀,正凌迟般的割裂着袁德德的皮肤。

袁德德的嘴唇在瞬间失去了血色。她迅速地看了身边男友一眼,然后用轻飘飘地声音说:赵老师帮我辅导论文,感谢他是应该的。说完,她故做轻松地笑了。这是一个多么失败的笑容啊,她在袁德德那张过度精致的脸上被生硬地拥压出来,犹如一件破碎的瓷器。你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袁德德的骄傲在这一刻被你击得粉身碎骨,她几乎有些战立不稳。于是,她挽紧身边的男友,以一种迫不急待的方式逃离你的挑战。

你站在月光下,看着袁德德飘乎的背影逐渐消失。下意识地将食指放进嘴唇里允许,那被玫瑰刺破的伤口,还有些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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